亓官霂焱正凝神看案上草拟的施工图,亲卫进来报:“陛下,皇后娘娘跟阿离那公主翻墙出去了,而且是着男装。”
亓官霂焱盯着图上隐微处,有片刻失神,亲卫以为他没听见,欲再报一遍。
“陛下,皇后娘娘跟……”
亓官霂焱打断他:“派人跟着,若酉时仍不归,出面请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亲卫走后,他仍是一动不动地坐着,只是再看不进去任何。
“陈安!”他的声音比以往都要急切。
“奴婢在。”陈安忙应。
他在心绪翻涌中沉默,半晌才道:“……召王勄机。”
街市上,虞妆暖与齐格娜两人骑马而过,引得不少人侧目。
“到啦到啦,他们说这家的鹊登梅特别好吃,等会我一定要点一道!”齐格娜兴冲冲地下马,直奔酒楼里面去。
虞妆暖将马交给门口小厮,也跟在她身后走进去。
二人在一楼找了位置坐下,立时有小二上前招呼,齐格娜报了一连串菜名,那小二乐呵呵地去后厨了。
正是晌午,酒楼里人满为患,虞妆暖待了一会就嫌吵。
齐格娜“安抚”她情绪:“好啦,我们吃完就走,让你赶紧回你的鸟笼里去。”
虞妆暖白她一眼。
小二来上菜:“二位的鹊登梅来啦~”
齐格娜赶忙动筷,虞妆暖禁不住她引诱,也夹起来尝了口。
“怎么样?”齐格娜问她。
“比回香楼的淡点。”
“切,说的跟你回了御京就能去回香楼吃这道菜一样。”
邻桌一人听了她们对话,插嘴进来:“哎,兄台是从御京城来的?”
虞妆暖微笑点头,不欲多言,谁知那人不依不饶地追问:“那兄台可听说了御京城最近流出来的传言?可是真的?”
虞妆暖眉头一皱,最近没听说御京有什么大事发生啊。
“什么传言?”她问。
那人身子又往这边凑了凑,手掌半遮着口,小声道:“就是皇后那件事啊,别说御京,现在整个淮州都闹得沸沸扬扬了。”
齐格娜一听,赶忙从虞妆暖对面坐过来,先她一步问:“皇后哪件事啊?”
那人见她感兴趣,更有兴致讨论了,“就是皇后不是太傅亲生女这件事啊,天底下人都知道,你们竟然不知道?”
虞妆暖眼神如刀看向他,吓得那人赶紧撤回身去,没成想出来一趟还能听见旁人编排自己,这群庶民胆子倒不小。
齐格娜更是不客气,大声怒喝他:“你胡说什么呐!敢造谣当今皇后,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名!”
对方竟也没被她喝住,回呛道:“我造谣?真稀奇嘿,朝廷里那么多官员不是联名上书弹劾太傅的么,要造谣也是他们造谣啊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再说这要是谣言,陛下为什么不处置了那些官员啊?”
齐格娜仍与他辩论:“陛下肯定有陛下的道理,但这件事绝绝对对是谣言!”
“可是我听说,太傅已经好几天闭门不出了,你想想这要是谣言,他干嘛不敢出门啊?而且那个和尚拿性命担保自己说的是真的,他一个出家人,犯得着撒这种谎?”
“什么和尚?”虞妆暖的眼眸深如寒潭,与和齐格娜嬉笑时判若两人。
“就是苦般大师的那个亲传弟子啊,要不是他告密揭发说皇后其实是衡阳居士的私生女,谁能想到太傅竟然敢欺君啊!哎我说,你们二位不是御京城来的吧?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。”
“什么我们不知道,分明是你在造谣!皇后是谁生的太傅最清楚不过了,一个小和尚怎么会知道,这一看就是被人收买了诬陷皇后的,也只有你这种没脑子的人才会信!”
齐格娜与他争论的面红耳赤,也难为她一个阿离那人,努力用中原话跟人吵架。
“臭小子你有毛病吧!”那人一拍桌子,眼见酒楼里人多眼杂才没站起来,“本来就是坊间传闻,大家也就是图个乐,你这么激动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后身边的小太监呢!”
“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!”
齐格娜撸起袖子当即要跟他打一架,余光里却看见本该坐在她身旁的人只留下一片衣袂翻飞的背影。
“哎,等等我呀!”
虞妆暖纵身上马,任齐格娜怎么喊也不回头。
“有病!”方才跟她争执的那人平白被扫了兴,一脸嫌恶地骂。
楚园内,王勄机着官服坐在亓官霂焱对面,神情肃穆。
“凿河开渠,工程巨大,陛下要臣三日内改好施工图,实在是强人所难。”
“朕岂能不知王公难处,只是朕离京已久,人心思变,若不能早日归返,恐怕太后和大臣们要以为朕贪恋淮州山水,荒废了朝政。”
“臣身为人臣,自该为君王分忧,但陛下原本说的是半月内定好施工图,如今突然缩减为三日,臣实在是穷极人力所不能达,拟定施工图,涉及到地形勘测,百姓迁徙,还有各项支出预算等,这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和人力,半个月……”
亓官霂焱截断他的话:“朕会让下面的人全面听从王公指挥,细则方面,也全权交由王公定夺,朕只要看到整体的方案即可。”
王勄机沉默了,因他听出帝王急迫的语气下,夹杂着的那不能为外人道的哀求,以及,淮州最近在疯传某个传言……
终于,他躬身下拜:“臣愿倾力一试。”
话音落下的那刻,殿门被一股力道猛地推开,日光倾泻进来,照亮地砖上的每一格纹路,院中凋落的凤凰花被风吹进殿来,连带着枯朽的枝叶将荒芜刻在纹路上。
浮云蔽日,殿外站着的人与殿内坐着的人无声对峙。
“陛下,皇后娘娘她……”陈安一脸惶恐地出现,显然是没拦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