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勄机最终还是没能在三日内拟定施工图,即使他三天只睡了四个时辰。
楚园内,亓官霂焱叫了霂扬来。
正巧有从御京城送来的密信,亓官霂焱也不避讳,当即打开来看,只是看着看着便愣了神。
“怎么了?”霂扬问。当下能让皇兄发愁的应该也只那一件事了。
“李槐带人围了庆云寺,苦般方丈自尽了。”亓官霂焱淡淡地说。
霂扬不齿:“还真是抓住人七寸就往死里打。”
“她不知道……”亓官霂焱还是愣神,脑海中回想起她那天怒气冲冲冲进来的样子。
霂扬没听懂:“什么?”
“她以为这些只是谣言,是有心人的虚诬攻讦。”
霂扬瞪大眼,“可是李槐等人早就举出实证了。”
亓官霂焱往后一靠,上半身泄了力,他眼下乌青,已是十分疲惫,将小臂横在额头上,遮住眼前大部分光,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倔强的面孔来。
“朕实在不知该怎么跟她说。”
跟她说,你其实不是太傅的亲生女,你是衡阳居士跟太傅妹妹的私生女,当年你母亲跟你父亲生出情愫,被你外祖父棒打鸳鸯,你母亲初心不改,不惜与家族断绝关系,与衡阳私奔,这才生下了你。
只是生你时她难产去世,几个月后你外祖父也去世了,太傅成了虞家的当家人,因不忍你随着衡阳颠簸,更不忍你一出生就背着私生女的名头,所以他从衡阳那里接过了你,给了你个虞家嫡女的身份。
何其残忍,他说不出口。
霂扬忍不住看他一眼,“可是……总会知道的。”
亓官霂焱换了姿势,偏着头,手肘放在膝上,右手握拳,虎口位置摩挲着额上细纹,就那么闭着眼反复摩挲着。
良久,他道:“你回吧,收拾收拾,咱们也该回御京了。”
终于要回去了么?霂扬心道,这来得及的时候不回去,现在板上钉钉了,反而要把人送回漩涡中心了。
亓官霂焱走进虞妆暖住处的时候,她还吓了一跳,往常这个时辰,正是他用过午膳处理政务的时候,在淮州事务多,白日里鲜少能看见他,今日倒是稀奇。
“阿焱?今日怎么有空了?”她唤他。
“忙得差不多了,就过来看看。”
他语气平和,强打起精神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乏累,王勄机三天睡了四个时辰,他又好到哪里去。
虞妆暖听他声音沙哑干涩,斟了杯茶递给他。
“那这么说咱们能回去了?”她问。
他端着茶杯的手一滞,只是一瞬间,紧接着便流畅的将杯子送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,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“珣瑾呢?”
“睡着呢,这几日睡颠倒了,晚上闹得很,我都恨不得喂他点安神汤喝了。”虞妆暖嘴上说的狠,实际她才舍不得。
亓官霂焱听了垂眸一笑,在这个安宁的午后,如果刨去他将要说出口的话,还真有点“坐酌泠泠水,看煎瑟瑟尘”的静好。
“要不让膳房给你做点点心?”虞妆暖细问着,担心他没吃饱。
他拉她的手,使她坐在自己身旁:“不了,陪朕坐一会。”
“阿焱,你有心事,”她言,肯定的语气,“凿河的事不顺利?”
亓官霂焱再次不答反问:“老师或师母最近有给你寄家书么?”
虞妆暖摇摇头,不知他怎么问起这一茬。
就听他言:“前段时间,朕募集淮州匠人为你打造了一顶凤冠,可惜到现在还没做好。”
“没事,等他们做好了,让人送去御京就是。”她出声宽慰,心里却始终觉得他要说的不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。
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“你可能不能跟朕一起回去了。”
两个人同时开口,正巧是一问一答。
虞妆暖一愣,“为什么?”
“朝中有人参你,不是老师的亲生女儿。”
虞妆暖觉得可笑,也真的笑了,“就为这个?回京后找出始作俑者澄清了便是,何须不让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她从始至终都坚信这是一场关于她的恶意毁谤,绝无其他可能,那眼神里带着的真实的疑惑,让亓官霂焱不敢直视。
“若这流言……是真的呢?”他艰难开口。
她狠狠地愣住了,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,回神之后尤有余惊,“怎会!”她仅以二字来回应他这荒唐的笑话。
亓官霂焱从袖中掏出一份奏章来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虞妆暖犹疑着,最终接过打开。
看到一半,她的心如坠冰湖,那奏章在她手中仿佛有千钧重,几乎要握不住。亓官霂焱看她颤抖的手,无声握住。
“这是假的,一定是李槐搞的奸计,他与我父亲一向不和,一国之相想要栽赃陷害还不容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