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)
淳安郡这个地方,一面临山,三面平原,是个一年到头都风调雨顺的好地方。
建安元年,为贺太子出生,陛下将此郡连同周围的两郡一座城一起赐予太子做封地,只待太子冠礼之后亲自接管。
但事实上,自太子临朝听政以来,这几郡的赋税和一应事务就已经送进了青宫。虽有郡守管理,但逢岁末年初,太子若有旨意,郡守无不遵从。许多年来,也是中原一方吏治清明之地。
淳安郡内一处靠近郊外的院子里,一个姑娘正在树下挥舞着一根光秃秃的棍子,旁边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,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。
月寒江已经到此处两日了,这处宅子及四周他也已经走遍了,此刻他就坐在院里的枣树上,同那少年一起,看着树下的姑娘舞棍。
虽然招式稍显笨拙,但月寒江已经看出她此刻正在练的、是枪法。也不知道念念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,一招一式有模有样,就是……招式简单了一点。
没什么威力。
即便一套招式都很流畅了,但看得出,她所学也就这几下子。
“念念,你好厉害~”姑娘的招式一收,那少年立刻就夸赞出声。
“那是~”念念小脸一扬,颇为自傲,“我就说我很聪明的,这不,李叔叔教我的这些,我几天就学会了。”
“念念,那你练完了剑,可以跟我一起读书了吗?”那个少年看起来颇为腼腆,只是这两句话,说的也很怯怯。
念念的眉毛都皱成了一个疙瘩,明显是不愿意,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她似乎不好拒绝:
“非要念那劳什子的书吗?夫子明天也不一定在的啊~”
“而且……我现在肚子饿了,我想吃……”
“我带了桂花糕来,你可以吃。”那少年似乎知道念念要说什么一样,抢先一步说道。
念念垂头丧气:“好吧……”
老大不情愿。
“念念,咱们可是说好了的,我陪你练完枪,你就要陪我读书的……而且,夫子留下的功课,你还没做……”
“答应过的事情,不能说话不算话啊。”
“好啦~”念念终于放弃了抵抗,“当然要说话算话,走吧,去写功课~”
少年闻言笑起来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:“喏,先吃。”
念念这下彻底高兴起来了:“谦行,走走走,快点写完……”
说着就接过那桂花糕,跟着那少年一起回屋里了。
这个叫谦行的少年算是念念的邻居,两家住的不算远,大概也就一里地的距离。月寒江来的第一日就见过了他。这两日里,光月寒江眼见的时候,除了晚上,这少年几乎都跟念念在一起。
两人白日一起去学堂,下学一起回家。今日应是休沐,从早起开始,念念就在这院子里开始舞动那根棍子了。
月寒江看过了,这院子里,除了念念没有别人。每日傍晚,有一个看起来颇年长的男人回来,念念连饭都做好了。
月寒江一日前略在周围打听过,说是这陈家的女人前两年得病去世了,只留下了孩子和这个男人。男人是行医的,白日里出诊忙,孩子放在学堂并无多的时间照料。好在左邻右舍多有关照,因此这些年,都还算过得平顺。
月寒江听完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,没想到念念小小年纪依旧还要经历一次亲人离世。他甚至在那个当下,有了带着她远走高飞的冲动。可惜……冷静一想,就知不太可能。
虽然没了娘,但月寒江看得出来,念念过得不坏。就冲她身上穿的衣服、成日里吃的东西,以及身边出现的人来看,念念确实有被照顾着。
就连念念口中的“李叔叔”,月寒江也去瞧过了,是在郡守府当值的一个兵卒。陈大夫在城中还有一个医馆,医术很是不错,这郡中许多人受过他恩惠,因此大多数人也都认得念念,且对她不错。
月寒江来了两日,大概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。
他静静在暗处看了念念两日了,依然觉得看不够。
念念那双笑起来会弯成月亮的眼睛,跟娘亲几乎一模一样,就连吃饭的时候,也很像。反而是睡着的时候,因为鼻子和那双薄唇,分外与爹爹相似。
月寒江只觉得,就这么看着她,亦觉满足。
此刻念念跟谦行在屋内写字,窗户是开着的,月寒江只要换个姿势,就能看到两人正伏案动笔,一个安静端坐,一个坐得七倒八歪。
月寒江很有些无奈,他从未想过,念念会是这样的不爱读书写字。那明明是这世上最简单也最愉快的事情了……
此刻,念念一条腿叠在椅子上,人趴在桌上握着笔,艰难地写着字。
那字写的……还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