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在有他们作掩护,这次才能顺利逃出来。
“那桑吉斯呢?”
萨可旦紧接着问,声音不自觉地紧绷起来,“他怎么样?被抓住没有?未联怎么处置他的?”
机舱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就连前面离开去联系尼约卡的部下也停下了动作,互相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和闪躲。
医护员僵硬地干咳了一声,移开视线。
“说话!”
萨可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那股不安感骤然放大。他强撑着坐起身,连声追问:“桑吉斯到底被怎么样了?!”
医护被他骇人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,支支吾吾道:“少爷……部长那边没传回具体消息……我们,我们也不清楚桑指挥的具体情况,或许,或许未联只是暂时扣押他问话……”
“不清楚?”
萨可旦冷笑两声,声音夹杂着怒火,“我明明说了,叫尼约卡随时汇报那边的信息给我,两天了你们竟然还什么都不知道?”
前头出去的一个部下似乎有些不忿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他自己不愿意跟我们回来,非要留在未联,现在出了事,那也是他自找的,能怪谁……”
“你再说一次?!”
萨可旦猛地转头,猩红的眼睛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,狠狠瞪向他。那眼神里的暴怒和杀意让他瞬间噤若寒蝉,脸色惨白。
“滴滴滴……”
通讯器传来了电话提醒。
萨可旦立刻抓起接通,紧紧贴在尚且完好的左耳上。
“喂?”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微微发颤。
“头领,是我。”
尼约卡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,带着一丝电流干扰的杂音,但还算清晰,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,但还算平稳,“你醒了?伤势如何?这边看管实在太严,我怕泄露信息,一直没有怎么联络你们。”
“我没事。说正事。” 萨可旦没心思寒暄,直接切入主题,“未联那边情况怎么样?对桑吉斯的安排呢?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。这短暂的沉默,让萨可旦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“按照计划,” 尼约卡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速平稳,只是周围似乎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噪音,听不真切,“桑吉斯的身份已经完全被曝光,和万羽教勾结的传言也被传播。现在未联内部,尤其是基层民众,对此深信不疑,舆论对他非常不利。桑吉斯已经被未联检查庭正式拘捕关押,白夜隼因为这次行动失误被暂时革职,无法插手。”
萨可旦叹口气,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些许,他揉了揉眉心,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发颤,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。
对面继续道:“未联这次被万羽教搅得天翻地覆,诸葛煦也受了伤,他们现在的注意力没工夫放在我们身上,那具假尸体也暂时蒙混过去了。”
“好…那基地那边有什么消息?” 萨可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现在必须掌控第一手消息。
“首领似乎打算出兵。” 尼约卡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因为未联迟迟不放你回去,基地考虑武力施压。不过,动用大规模兵力需要时间协调,尤其现在东厅大部分兵力被调去镇守拓展的新边界了。我估计,最终很可能会联合世盟,向未联施加政治和军事压力。”
联合世盟?萨可旦眼神微沉。世盟现在和NW关系微妙,所谓的“联合”能有多大效力还很难说。如果未联和世盟因此冲突加剧,对NW来说,或许能坐收渔翁之利。但这样一来,局势会更加复杂。
“我知道了。等我回去再说。”
萨可旦暂时按下顾虑,不由自主再次问起桑吉斯,“那……未联那边,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?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桑吉斯?诸葛煦有没有特别的指示?”
这一次,尼约卡的沉默更长了。
“尼约卡?” 萨可旦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……如果,” 尼约卡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,小心试探道:“如果未联不打算处死桑吉斯,只是把他长期关押,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那就不用管了。”萨可旦几乎是脱口而出,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大自然,找补道:“你的任务只需要密切关注动向,没有新安排你就找机会撤离,回NW复命。”
“不用管了?” 尼约卡重复了一遍,似乎有些焦躁,“我们费了这么大周折,不就是为了彻底解决他这个隐患吗?既然未联不作为,我们何不趁机……”
“我的决定,需要向你解释吗?”
萨可旦冷冷地打断他,“我们的目的是回到NW,掌控局面。桑吉斯是死是活,和我们无关。未联如果不杀他,自然有他们的考量,我们没必要节外生枝。你只需要完成我交代的事情。”
通讯那头再次沉默。但这一次,背景音里的嘈杂声响清晰了许多,甚至有一声枪声响起,旋即欢呼四起,又或是争吵?
“你那边什么声音?” 萨可旦警觉地问,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没什么,只是那些抗议的民众在抵制的声音。” 尼约卡的声音立刻恢复了平稳,周围的吵嚷声也小了不少,“我很快会回去复命。”
“你确定桑吉斯现在只是被关押?没有其他事情发生?诸葛煦有没有别的安排?爆炸后的处理结果,民众的反应,到底怎么样?” 萨可旦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。一连串的问题抛过去,语气愈发急促。
“真的没有。检查庭看守很严,我进不去,具体情况也不清楚。但温经和海曦都去找过他了,应该……不会有事吧。”
尼约卡的回答依旧含糊,“爆炸的事,未联对外宣称是万羽教所为,正在追查同党。头领,你伤势未愈,还是先安心养伤,等回到基地我们再从长计议吧。”
温经和海曦去找他了……
萨可旦的心脏被狠狠扎了一下,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和苦涩。
是啊,有那对青梅竹马在,他还担心什么?
桑吉斯……你现在,是不是恨透我了?
也好。恨我吧。
我情愿你恨我,咬牙切齿地恨,刻骨铭心地恨。
我要你也尝一尝,我所经历的痛苦,我所忍受的孤独,我所背负的绝望。
他咬紧了下唇,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,才勉强将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和眼眶里灼热的液体压了回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安排道:“你继续观察,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情况,就按计划撤离。保持通讯静默,除非我主动联系你。”
“是,你多保重。”
通讯挂断,只剩下忙音。
萨可旦缓缓放下通讯器,抬手让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。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颓然靠向床边的窗沿上。
侧过头,将额头抵在微微震动的、冰凉的窗户玻璃上,望向窗外。
外面是无边无际的、深沉的夜空。没有星光,只有航行灯在云层中划出的微弱光带。玻璃映出他苍白消瘦、缠着绷带的侧脸,和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,只剩下空洞死寂的浅金色眼睛。
眼泪,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一滴,又一滴,在冰冷的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曲折的水痕,像是下雨了。
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那天晚上,他差点掐死桑吉斯的那个晚上。也是下着这样淅淅沥沥的、冰冷的小雨。
他站在护卫队宿舍楼下,静静看着救护车刺目的灯光划破雨夜,停在不远处。医护人员匆匆上楼,过了一会儿,嘈杂的、模糊的人声传来,接着,他们抬着担架下来了。
担架上的人盖着条毯子,只露出了一缕湿透的黑发。
温经紧紧跟在担架旁,身上也湿透了,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,他死死攥着担架上那人露在外面的一只冰冷的手,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。
车门关闭,红灯闪烁,鸣笛声撕裂雨夜,载着那个他爱到发狂、也恨到入骨的人,疾驰而去,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桑吉斯……
恨我吧。
这样,至少在你心里,我还占着一个位置。哪怕是恨的位置。
他闭上眼睛,冰凉的泪水不断滚落。下意识地抬起右手,嘴唇贴在无名指上。
然而,没有熟悉的金属的冰冷感,他垂眼去看,只有空荡荡的皮肤,和一圈因为长期佩戴而留下的、颜色稍浅的戒痕。
戒指……不在了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枚刻着雪花纹样、原本属于桑吉斯的戒指,已经戴在了那具精心准备的假尸体的手指上。
他们两个,竟然……都把戒指丢掉了。
这段感情,就像一场精心编织却漏洞百出的幻梦,像水中的倒影,像镜中的花朵,看似美丽绚烂,触手可及,实则一碰就碎,徒留满地狼藉。
全都是他一个人如同镜花水月般的臆想。